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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道绵远(外一篇)
来源:未知 作者:郑其岳 点击: 2015-06-29 11:33
        一身白衣的妙龄女子,坐在矮桌前,在曼妙的乐曲声中,眉目莞尔,娴静素雅,纤指柔动:填香灰、搅香灰、夹炭、埋炭、压灰、插香箸、清扫、架银叶片、切香屑、置香、闻香……这是一系列香道的表演程序,写起来有些繁琐累赘,过程却令人赏心悦目:那纤细的玉指有节奏地缓缓操作,有如轻拢慢捻地弹奏琵琶一般,而轻轻扇动袅袅白烟,闻香醉迷的神态,则如仙女在云雾飘渺的天宫中享受天籁般的乐曲。
 
        这是在永春县达埔镇汉口村的兴隆制香厂里,第一次现场观赏香道表演,那种雅致柔和和美仑美奂,让我大开眼界。只是展示香道的器具和工具皆小巧玲珑,操作的空间有如方寸之间,难免有些朦胧。似乎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其实,这也是对好诗的一种解读方法。
 
        香道,能成为一种“道”,似乎已上升到宗教和文化的层面,不再仅仅是朝拜神灵、祭祀祖宗的用品,也不仅仅以香气诱人,它与茶道异曲同工,自成系统,各具特色,可谓绵远流长。
 
        按我的想法,香品的诞生和繁荣,应与宗教息息相关,甚至是相辅相成的,世界三大教中的佛教、伊斯兰教两大教似乎都在香烟缭绕中体现虔诚之心,展示礼拜之情的。
 
        永春汉口的香业源自于阿拉伯后裔的蒲氏家族。据资料显示,明末清初,蒲氏家庭的成员由于历史变迁,家道中落,分别避居永春的汉口及其它地方。这些来自伊斯兰教发源地的阿拉伯人,身怀制香的绝技,囊揣祖传的秘方,融入迁居地,他们坦诚开放,摈弃封闭,在自身生产香业的同时,传授技艺,从而带动当地人一块发展,使香品的香气迷漫开来。因此,可以说,蒲氏不幸永春幸,汉口300多年香业发展史的源流,足以证明这一点。
 
        来到汉口村的蒲氏祖厝——古榕堂,我甚至滋生一种朝拜的心理。虽然,墙体斑驳,黑瓦寥落,房屋矮小,且历经风雨,已无人居住,似乎有些飘摇破败,但这却是永春香业的发源地。那屋后的老榕依然如伞如盖,依然郁郁葱葱,给这幢蒲氏祖厝增添了些许生机活力。据我了解,现在汉口村的蒲氏家族已繁衍到26户,上百人口。更重要的是他们以一支香带动了一方经济,也撬动了一个产业的形成,其香气扩散至全国及海外数十个国家。这就像那棵老榕树,开枝散叶,荫庇一方,已成为蒲氏家族发展香业功绩的象征。
 
        在汉口村,长期从事香业生产的多达300多家,香业已融入汉口人生活的深处。不知哪一年了,大约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第一次路过汉口,但见村民房前屋后路旁田边,到处晾晒着红艳艳、金灿灿、绿莹莹的香品,色彩缤纷,铺天盖地,香气迷漫,我非常震撼。从视觉上讲,红的像桃花一样热烈,金的像油菜花一样华丽,绿的像翡翠一样珍贵。而空气中流动的香气,则有如置身于春天的百花园中。这是汉口最具特色的庭院经济,它使汉口人早早地摆脱了纯粹的泥腿子的身份,跨入了工业的门槛,亦农亦工,以工补农,以农促工,为脱贫致富闯出一条新路,汉口也就顺其自然地成为名闻遐迩的经济发展明星村。
 
        4月10日上午,我随同泉州、永春作家采风团又一次来到了汉口村制香厂。这是1976年始创的村办企业,我以前在永春县委报道组和县广电局工作期间,经常到此采访。作为增加村集体收入,解决部分村民就业,这家村办厂曾立下汗马功劳。然而事隔多年,现在看起来却有些陈旧衰败,原因是产业已转型升级,迁往新区。这里曾经的辉煌,只能是代表过去的时代,如今的遗留,或许可为新区的现代化生产提供一种对比的参照。
 
        以村办厂和家庭的手工作坊生产的香品,大都是祭祀用品,较为低档,却用量极大。君不见,在遍布城乡的无数寺庙道观,在形形色色的祖厝祠堂里,点烛焚香成为一种必做的仪式。烧上一柱香,三磕九拜,念念有词,体现虔诚之心,祈求神灵和祖先的保佑,以达到美好的愿景或消灾避祸,这是大部分人趋同的心理。他们在香烟迷漫中寄托一种改变现状的期望,尽管有些迷茫,有些虚幻,但一个又一个的期望就串成人的一生。
 
        北宋诗人黄庭坚写过一篇《香之十益》的文章,首句就是“感格鬼神,清净身心。”恕我直言,既然有求于上苍和祖宗,就有功利之心,已经难以达到“清净身心”的境界了。
 
当日下午,太阳发威,炎热有如夏天,我们一行来到新落成不久的汉口香城,在削平山头已显宽阔的平地里,已矗立起一幢幢颇为现代化的厂房。进入厂内,窗明几净,机械化生产的现场与村办厂的手工作坊有着天壤之别,鲜明地代表着两个时代的不同形象。作为第一期工程,这里已有4家较大型企业入住,据说在紧锣密鼓的第二期工程里,将有二十多家香企入住,其中包括外地慕名而来的企业。
 
        在兴隆香厂的陈列室里,展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据管理人员介绍,一边是祭祀香品,有几百种,每盒价值几十元至百元;而另一边洋洋大观的是更为丰富的养生类香品,竟然达千种之多,主要为三大类:线状,如针线般纤细;盘状的,如泡面的形态;塔状的,如缩小版的宝塔,价值从百元至万元之间。从祭祀香品到养生香品的转化,是汉口香业生产的转型,也是质的飞跃。价值的跃升更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以小溪小河比作祭祀香品的话,则高档化的养生香品已是浩淼的海洋了。难怪汉口香业将从数亿元的产值上升到百亿元的产业集群,“中国香都”荣誉的获取,应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清代女诗人席佩兰曾在《寿简斋先生》的诗中写道:“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试想以前,文人夜读,有一美女在旁,素手秉烛,一灯如豆,暗香浮动,似有若无,令人陶醉。红袖添香,可以说是古典中国文人一个隽永迷人的意象。《西厢记》中的张生与崔莺莺一见钟情,崔待月西厢,张跳墙赴约,张夜读,崔红袖添香。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虽然有些离奇,但仍让许多读书人心向往之。至于《聊斋》里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花妖狐仙,也为不少读书人平添许多梦幻般的期冀。在我看来,红袖添香的故事貌似洒脱,实则虚无飘渺,那是古代文人对长期挑灯夜战、寒窗苦读的一种理想主义的想象和虚构,为掩饰出人头地的艰辛,披上一件浪漫色彩的外衣。
 
        在现实社会里,生活节奏马不停蹄,最好能忙中偷闲,创造一种情景:烧一支香,泡一杯茶,或者看看书,或者写写字,或者聊聊天,放松身心,信马由缰,品味慢生活的滋味。最好的情形是,香必须绵柔幽远,气味必须清淡自然,且与纸墨的气味、有品味的语境交融一起,或提神醒脑,或身心愉悦。
 
        前些年,我曾在《厦门晚报》的《淑女》版中看到一篇叫做《香遇》的文章,写的是一群城市的淑女为舒缓生活的节奏,参加鹭岛首次举办的品香会。在优雅的音乐声中,20名淑女,在蒲团一样的棉垫上正襟危坐,平心静气,心无旁鹜,宗教般虔诚地品味香道。那袅袅飘逸的香气,消除了疲惫和烦躁,使一颗心沉静了下来,进入一个不同的境界。当时看到那篇文章,让我诧异于厦门女性的高雅行为。如今看到汉口香品的养生化,我想,今后随着慢生活的时尚化,香品必将深入生活的每个角落。
 
        从兴隆厂出来,我们又到了彬达香厂。在那里,我又饶有兴致地观看了第二次的香道表演。在舒缓的古典琵琶声里,一位年轻貌美、白晰丰满的女子脸带微笑,手势轻柔,在优雅的举止中,香气飘逸迷漫,环绕周身,我开始微熏,甚至迷醉了。是的,香道柔美,香道绵远。
 
 
厦门一只鸟
                              
(一)
        清晨,在冬日旭阳的照耀下,脸上有凉凉的微风拂过。我独自坐在厦门中山医院后面的筼筜湖旁,耳中灌满鸟声的啁啾,扑鼻而来的是不知名花卉的淡淡香味,而眼中则看到在飘着薄雾的湖上,一只只白鹭展翅飞翔。那轻灵舒缓的扇动,在一定程度上释放了我心里的郁结,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打通我的穴位,一种轻松的感觉流遍周身。
 
        我的妻子在2012年的岁末因病住进中山医院,这是一个雕有孙中山先生塑像的百年名院,为厦门寥寥无几的三级甲等医院。我的妻子仅做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按常规,最多一个星期即可痊愈。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消毒不彻底的原因,伤口感染,无法愈合,颇费一番周折,住院一个半月后才出院,连春节也不得不在医院里过了。
 
        40多天的日子,天天面对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医生、护士,还有形形色色的药物,以及呛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有时难免无可适从,也心生烦恼。
 
        凑巧这个医院的后面,有可遇不可求的岛中之湖——筼筜湖,包括湖之精华的白鹭洲,可谓人间佳境。这是中山医院得天独厚的自然依傍,喧闹与宁静、浊气与清新相伴相随,给我提供了调节心理的空间。所以,一有空档,我就溜达到筼筜湖边,似乎只要坐一坐、走一走,置身于花草树木中,瞥一瞥白鹭悠闲的身影,心里就释然了许多。
 
        从山城永春移居到鹭岛已近两年时间,两相比较,觉得厦门是一个十分宜居的城市,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四周蔚蓝的大海,更是气候极大的调节器。同时,城市该有的元素应有尽有,比如市花——三角梅,一年四季花枝招展,到处蔓延,具有很强的亲和力;比如市树——凤凰木,如伞如盖,羽状覆叶,花开则云蒸霞蔚;还有许多城市所没有的市鸟——白鹭,洁白柔和,高雅悠闲,淡定超然,与市花市树三位一体,相得益彰,动静兼容,雅俗共赏。这三种城市元素中,许多城市似乎只有一种或两种,不像厦门三种俱全,显得有些自信和炫耀。说实话,我刚来厦门时,就把市花和市树混在一起,并且认为市花市树可为一体,但,这就是厦门的风格和特色,其它地方有的,它有,其它地方没有的,它也有。
 
        我对天然的白色有一种独特的嗜好:蓝天中飘逸的白云,北方严冬铺天盖地的雪景,满树银花的冰凌,花卉中纯净的白花等等,不论是星星点点,还是铺天盖地,都能扣紧我的心扉。我始终认为,白色是一种接近于无色的颜色,为颜色的极致,这就是所谓的大象无形、大音稀声,当然大色即无色,白色近于无色,是有近于无的一种境界。记得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表达过我的观点,其中写到红色与白色的区别是这样的:红色,趋于喜庆,趋于喧闹,未免太通俗,像是卖弄风情者;白色,趋于冷漠,趋于高洁,更像是不趋炎附势、洁身自好的清高之人。
 
        按我的审美观推断,在自然界林林总总的鸟类中,佼佼者顺理成章地当属一身雪白的白鹭。好在这一点似乎不至于落落寡合,倒也合乎厦门人的普遍审美观,否则上世纪八十年代白鹭就不可能通过厦门市人大立法成为市鸟,坐上众多飞禽类的头把交椅,而厦门号称鹭岛则更为名正言顺了。一首古诗里写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偌大的长安,只有皎洁如水的月光下,那冲破宁静的捣衣声,才是最动听的。东施效颦一下,我就把厦门众鸟之首的白鹭写成“厦门一只鸟”,百鸟争艳,白鹭的身影最纯洁雅致,这似乎是多数厦门人认可的。
 
        试想一下,黑色的乌鸦,像墨一样,太过沉重,难怪人们把它甚至包括它的鸣叫与不祥联在一起;灰褐色的麻雀倒也小巧玲珑,只不过太多嘴多舌,沉不住气,肤浅、张扬;至于黑白混淆的燕子,颜色不清不楚,近于暧昧,且结庐百姓厅堂,人间烟火气太过浓郁;只有一身洁白的鹭鸟,绅士般的优雅,女性般的修长,月光般清幽,雪花般冷峻,与人类若即若离,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当筼筜湖微微散发出些许海腥味时,我才想到,原来筼筜湖就是筼筜港,与海相通,上世纪70年代围海造田,筑起浮屿到东渡的西堤,从此成内湖,不过湖水主要还是海水,水中生物主要还是海中生物。
 
        有一天早晨,我沿着湖边的人行道行走,突然发现一只白鹭亭亭玉立于湖畔的石栏杆上,悠闲地啄理羽毛,姿态悠闲。我怕惊动它,就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细细地观赏它:金灿灿的长嘴,雪白的长脖,黑褐色的长腿,这“三长”具备作为水鸟的特征,即便于凌波蹈浪,也宜于湿地和浅滩中行走捕食。此时一阵风吹来,它背部和胸前的蓑羽随风轻轻舞动,显得异常轻盈灵巧,飘飘欲仙。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我感到白日里,它们或孑然一身,或三五成群,有时还在摇摇欲坠的树梢上嘻戏打闹,仿佛如履平地,平衡功夫确实了得。
 
        白鹭在飞翔时,它们原先“S”形的脖颈向后缩到了肩背处,双腿向后绷直如满弓的弦,远远超出它们简洁的尾巴,而那蒲扇般展开的翅膀,缓慢地一张一合,一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样子,很有节奏感。这种神态和体型,亦属候鸟能远距离迁徙的特征。翅膀太小,扇动太急,似乎都难以完成南北之间的跨越。据有关鸟类专家介绍,厦门的白鹭每年在四月和十一月两次迁徙,一来一往,长途跋涉,或以南方温暖的冬天为家,或以北方凉爽的夏季为巢,看似漂浮不定,实则是以天下为家的。思忖一下,此种生活亦属科学的避寒避暑技法。在我居住的小区,几位北方籍的朋友,冬天,他们住在厦门,而夏天,他们就纷纷回到老家住上一段时间,让我心生羡慕。
对于我来说,最早知道白鹭的时候是在老家永春,那是一个同为闽南的山区县,距离海洋约60多公里。有一次从县城驱车到位于高山之巅的介福乡采访,当车子一路盘旋而上来到一片山腰水田时,突然发现有几只白鹭,在水田里,有的站着,有的走着,它们那清秀典雅的身躯,洁白柔和的羽毛,当时让我惊为天鸟。当车子停下后,我看到它们或高飞盘旋,或踏着田里的水波觅食。同行中一人说,这是白鹭鸶,实际上就是白鹭的别称,在整个永春也仅有那里能不时看到它们的踪迹。此后下乡介福,又邂逅白鹭几次。当时我想,大概是介福青山绿水,人烟稀少,环境优美,才能吸引这些白色精灵经常光顾那里。
 
        应该说,在中山医院陪护妻子治病的一个半月时间里,清晨或黄昏,筼筜湖包括白鹭洲成为我常踏足的地方。祸福相倚或喜忧相伴的事情总是不可思议般相辅相成。医院里人满为患,一床难求,吃药、吊瓶、化验、手术,循环往复;呻吟、安慰、悲伤、叹气交织一起。那里有太多的嘈杂喧闹,也有太多的悲欢离合,还有太多的生死抗争,可以让人沉闷、压抑和消极。可是医院的后面,却湖光潋滟,树绿花红,蓝天白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的地方呢。这种独一无二的外部环境,为病患的康复和陪护家属的心理调剂起到了不小的影响,以致于湖边常常会有家属陪伴病人散步的身影。
 
        有一天早上,我带上妻子来到湖边散步,看到在朝阳的照耀下,一只只白鹭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经过一夜的休息,它们精力充沛,活跃非常,在湖上空上演了一幕幕精彩的情景:有的如同白云翻卷,雪花漫舞,有的如一道闪电直插云天,有的如一缕烟雾飘逸而下。筼筜湖原来为生活污水所污染,湖水浑浊,散发异味,经过几年的净化和整治,如今湖水已基本澄清,没有异味了。有时看清澈水中白鹭翻飞的倒影,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种美感。
 
        其实,白鹭在盘旋时,还有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觅食,它们十分注意水中的动静,一发现目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水面,一条鱼就被它长长的尖嘴叼上了。据资料显示,白鹭都是以鱼、螃蟹、蝌蝌等水中的动物为食,绝对的肉食动物,决不吃素。据与白鹭近距离生活的人说,由于成天吃香喝辣,连拉出来的粪便都很臭的。一副温柔的外表包藏着一颗生猛阳刚的心,如同女性的外表蕴含男子汉的内容,无疑是矛盾的统一体,不像羊吃草注定柔和、老虎食肉必定凶猛一样,表里如一。
 
        当一些白鹭精神抖擞地在空中展示绝技的时候,也有一些停落在树梢上或孤芳自赏,或相互嘻戏。从白鹭洲往东走,越过湖滨中路,那里的筼筜湖突然开阔起来,当中有一近于圆形的小岛,岛的边缘种满灌木,灌木修剪整齐,一只只白鹭落在绿篱般的灌木上,白絮般星星点点,如同北方旷野上吐白的棉花,与绿色构成了一幅亮丽的图画。靠近湖滨中路东侧的筼筜湖旁,有一幢古色古香的筼筜书屋掩映在花木丛中,白鹭从这里飞过,似乎搅动了墨香和书卷气,那是一种动静高雅的融和。
 
        当夕阳西下时,湖中的小岛就成为鹭鸟夜晚的栖息地之一。白鹭外出觅食一天,随着夜幕即将降临,在柔和的余晖中纷纷回归,有的还颇有兴致地排成“V”字形的队伍,似乎是劳有所得、乘兴而返的架势。它们纷纷扎入三只不锈钢白鹭组成的仰天长鸣雕像周围的密林中,嘎嘎声不绝于耳。我妄加揣测,可能是它们在兴奋地交流白天的所见所闻,也可能是争论某一个问题,抑或是探讨翌日觅食的计划。总之,这是每天临睡前皆例行的最后骚动。
 
        实际上,许多鸟都有着这一共性。记得少年时代,夜间打鸟前,必先到野外走一走,先行“火力”侦探,只要发现哪一棵树或者哪一丛竹林里有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即可判断那里必定有夜宿的鸟群。待之入睡沉静后,借助微型探照灯或长手电筒照之,用鸟枪或弹弓袭击,往往会有不小的收获。
 
        我也曾踱步到中山医院对面的白鹭洲公园,那里花木扶疏,绿草茵茵,景色颇佳,在靠南的游艇码头有一尊石头雕琢精细的白鹭女神,她娴静地跪在一方岩石上梳理长发,肩上还有一只白鹭,这是厦门的标志性雕塑,同时,也揭示了白鹭洲的内涵:环境秀丽,湖光树色,白鹭翩飞。雕塑前的广场上有数百只据说是从荷兰引进的鸽子,叽叽咕咕地叫着,与人极其亲近,只要给它们喂食,鸽子甚至可以飞到你的手上或肩上。有一天傍晚我走到那里,用一些面包屑作诱惑,在陷入鸽子的包围时,突然看到一只白鹭停靠在女神的梳子上,彼时的女神像更为怡情可人。
 
        说实话,我更喜欢白鹭的文静清高,与人类保持一定的距离;而靠食品与人亲密的鸽子,未免有些功利和庸俗。我想,包括人在内的不同的动物之间,还是保持适度的距离最好。当然,早被人类驯化并利用的猪牛羊等类动物当不在此列,否则人类只能永远吃素,变成另一类牛羊了。
 
        2013年的春节,有两三天时间里,由于病人大部分出院过节,与往常形同农贸市场不同,此时的医院呈现少有的宁静。那三两天里,我也抓紧看了一些书,做了一些笔记。当然早晨和傍晚还是习惯性到筼筜湖走走看看,如果不这样,好像若有所失。总之,在陪护的日子里,来到筼筜湖边,绿色、湖光、鹭影能为我调节情绪,特别是那白色鸟儿的幽静悠闲、气定神闲和从容不迫,则给了我随遇而安和不断调剂自己的宽容心态,消解压抑和焦躁,那是一种精神的良药。
 
 
 
(二)
        喜欢一种鸟,就会想比较全面深入的了解。那么,厦门众多白鹭的永久性栖息地在哪里呢?像筼筜湖中的小岛,虽然环境不错,但毕竟毗邻闹市,容量太小,恐怕只能是少数白鹭的临时家园。我断定,厦门一定有它们永久性的家。我来到厦门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白鹭主要栖息在厦门周围十七个较大无人岛中的两个——大屿和鸡屿。是的,它们必须保持相对的独立,相对的神秘,相对的安静,与都市和人类保持相对的距离,自成一体,决不掺杂和混淆。那两个小岛是“马尔代夫”式的无人岛,森林茂密,海水清澈,滩涂广阔,良好的生态环境和生活环境成为鸟儿们的首选,也成为厦门划地为牢,保护白鹭的全国首个自然保护区。
 
        这两个白鹭主要繁衍生息的小岛,顺其自然地在我脑中根深蒂固地时隐时现,恨不得早日登临一睹为快。然而作为国家级白鹭自然保护区,如同军事禁区一样,虽然与喧嚣的厦门岛仅一水之隔,对我来说,却已是咫尺天涯了。这就像作家郁笛写的:“总有一些地方,你满怀着期待,却无法靠近。”
 
        机会终于来了。2013年6月,我在《海峡导报》上看到一则消息,由悦华酒店、大屿岛白鹭自然保护区、中国红树林保育联盟联合,将组织一批志愿者到大屿岛的滩涂种植红树林,通过网上报名,有选择地录用,且此法已实施多年。为了不至于名落孙山,我在报名时很煽情地表达对种植红树林和登临真正“鹭岛”的迫切心情,并说已长期酝酿撰写一篇较为全面的有关白鹭的文章,其它情况基本了解了,只欠主要栖息地的感性认识。结果如愿以偿,于当月29日成行。
 
        大屿岛位于厦门西港南部,距厦门岛1.9公里,距鼓浪屿1.1公里,可以说近在咫尺,但这一水之隔,就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车水马龙,隔绝市声嘈杂。1995年10月30日,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成立厦门大屿岛白鹭自然保护区,范围包括大屿、鸡屿的全部陆域及最低潮位线上的滩涂,两岛面积2.17平方公里。虽然仅为弹丸之地,但对众多白鹭来说,也算有了一个独立稳固的家园,有了一片宁静的栖息地,有了茂密森林的可垒之窝。由此可以看出厦门人对此鸟拳拳眷顾之心,浓浓的爱惜之情。事隔五年,大屿岛的白鹭自然保护区就与厦门市文昌鱼自然保护区、中华白海豚自然保护区合并升级为厦门海洋珍稀物种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6月29日上午8点多,种植红树林的组织者与志愿者40多人,顶着有些发威的太阳,乘上快艇前往大屿,仅10多分钟就抵达那座我向往的小岛。岛上有一简易的码头可供停靠。码头是一个从岛上往海中延伸达百米的长方形坝体,有几间单层建筑的房子,供保护区管理人员居住,同时还辟有一间白鹭展览室,用图文介绍白鹭的常识。餐饮和居住设备简陋,虽然离市区并不遥远,但毕竟孤立海中,为水所阻,不似陆地,生活当有许多不便。
 
        当多数人仍留连白鹭展馆时,我赶紧靠近大屿,为的是争取时间近距离一睹众多白鹭的风采为快事,可是靠近岛屿了,却只看见数只白鹭在绿林的上空翱翔,如同被风吹散的白云,而没有白花花的一大片。及至走到设有铁丝网的边缘往林子内瞧瞧,树木大多是相思树和木麻黄,白鹭的巢主要结在相思树上,有的一棵树上就结了好几个,一团团的,有点零乱,看来它们喜欢群居,爱热闹。有一个枯枝交错的巢穴里还有小鸟露着头,张着嘴,嗷嗷叫着。相思树能为白鹭所钟情,大约是这种树枝桠丛生,旁伸斜逸,乱糟糟的,便于筑巢。至于那些笔挺的树木,虽然伟岸,但在鸟儿看来,也仅徒有好看的外表,难以成为它们可依靠的家园。乔木下,灌木丛生,藤萝攀援,一片糟杂,颇有原始的意味。我想,大部分白鹭昼出夜归,忙于觅食,所以林内巢穴大多唱“空城计”。要是晚上能靠近林子,看看它们成群结队的归巢,听听它们唧唧喳喳的鸣叫,该多好啊。
 
        白鹭保护区无疑成为一般人难以逾越的“雷池”,我也只能游离边缘探头探脑,无法深入,浅尝辄止,这是一种美丽的缺憾。据保护区管理人员说,一旦白鹭的家园受到骚扰,就不利它们的繁衍生息。特别是那些尚不能飞的小鸟,一旦受惊掉到地上,如果没有及时把它们送回巢穴就面临死亡的威胁。作为一种候鸟,白鹭能飞越千山万水,南来北往,跨越诸多人类及兽类难以逾越的障碍,却无法拯救小鸟于地上,不像兽类,迁移时,对小兽,可叼可背可抱,行动自如,真应了那句话:不同动物,各有长短。而真正具备特殊功能的动物,往往也有致命的弱点。看来要想深入“鹭穴”,只能另想他法另择时机,比如选择在不是白鹭繁殖期,在有关部门获准下,组织一次小规模的什么活动。
 
        沿着大屿岛的海边行走,我看到滩涂上已种植了不少的红树林,密密匝匝,大的已有一人多高,小的不足一尺,这当是不少志愿者数年义务植树的成果。这种树枝粗叶壮,根系发达,宜于海水的浸泡,在我眼中显得有些传奇,不知是一种自身的独特功能,抑或是所谓的“适者生存”呢?望着浩瀚的大海,我想,这些小小的红树林置身波涛浪涌的环境中缓慢生长,却成了守护海岛的“童子军”。它稚嫩的双肩,担负着太重的责任。
 
        在中国驻厦门保育联盟技术人员讲解如何种植红树林后,我们穿着长袜,绑紧胶鞋带子,一个个涉入滩涂的淤泥中,淤泥深将没膝,行走艰难。原先我以为滩涂仅是沙子的堆积,土地贫瘠,现在看来错了,那深厚的泥浆就是滋养红树林的沃土。在这群男女老少的志愿者中,还有两个小男孩,大约十岁左右,他们是跟随母亲一起参加活动的,虽然他们只能在浅滩处鼓捣,并弄得灰头土脸,但这种劳动,对于缺乏劳动锻炼的城里孩子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我的衣裤也溅上不少泥浆,斑斑点点的,如早期乡下的烂泥田劳作。约一个小时,我们种植了两千多株,站在岸边一看,刚种下的红树苗只有匝把长,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它们强大的生命力,将使红树林沿着大屿岛的浅滩不断延伸。
 
        根据媒体报道,不久前专家已在大屿岛发现一种对生态极其敏感的喜盐草,这在诸多海岛已难觅踪影。它的现身,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大屿岛具备相当的生态环境,且通过多年红树林的种植,逐步完善了生态环境的修复,形成了动植物良性的生长条件。
 
        由于俯身弯腰种植红树林,脖颈被烈日炙烤得火辣辣的,几天后竟然脱了一层皮,这是平常养尊处优的后果。总之,能登上大屿岛,结合义务种植红树林,走马观花地观察白鹭的家园,虽然留下未能深入的遗憾,但毕竟完成来厦一年多的夙愿,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大屿与鸡屿之所以能够在厦门17个较大的无人岛中脱颖而出,聚焦白鹭的目光,成为它们钟情的家园,不仅在于生态环境的优越,森林覆盖率最高,并隔离了喧闹,形成一方宁静,也吻合白鹭清高孤洁的性格。白岩松说:“当下时代,最大的奢侈品,不是香车别墅,也不是金钱地位,而是心灵的宁静。”大屿、鸡屿就是白鹭放逐宁静的地方,也是它们精神奢侈的家园。
 
        当然,作为自然条件无可厚非,如果从人文角度讲,却与一个人的特殊作用息息相关。18年前,当时有一位守护大屿岛林木的老人叫江老财,从名字上看,似乎有些通俗甚至粗俗,土得像深山的草和地里的庄稼,可就是其貌不扬的此人,境界似乎并不一般。在别人眼中,作为一介护林员,只要保护好森林就行了,他却爱屋及乌,连白鹭也喜欢上了,且爱得喧宾夺主。为了白鹭免受惊扰,他极力制止那些捣鸟蛋及捕杀鹭鸟等行为,以一己之力对抗盗猎的猖獗,这是是何等艰难的事情,弄不好还会危及身家性命。更重要的是,他还四处奔走呼号,陈情政府相关部门,请求全社会都能行动起来,保护白鹭。“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厦门就通过保护白鹭的立法,大屿岛与鸡屿岛就成为白鹭自然保护区。像这种以立法的高规格手段,用来保护市鸟的行为,全国罕见。令人遗憾的是,两年后,为保护白鹭立下汗马功劳的江老财却逝世了。
 
        江老财的义举,成就了他的“白鹭老人”的美誉,同时也造就了白鹭迅速繁衍的黄金时期,鸟儿从寥寥无几发展到十数万只,白鹭翩飞成为厦门一道流动的风景。应该说,在厦门白鹭生态发展史上,江老财的名字将千古流芳。实际上,在上世纪80年代,厦门白鹭的环境遭到严重的破坏,整个厦门越发难觅白鹭的身影,让人讥为:名曰市鸟,却不能一见;名曰鹭岛,却难寻一鹭。哪像现在随处可见白鹭的飞翔,好像如影随行的市花三角梅一样。
 
        即使在我居住的并不靠海的小区,也常见白鹭的身影。有一天早晨,我走在河沟旁,发现一只白鹭在一块湿地上走动,显然是在觅食。我怕惊动它,停住了脚步,观察它的一举一动。一会儿,它就飞过我的头顶,如一缕飘逸的白云,隐入远处的树丛里。
 
        大屿、鸡屿成为白鹭自然保护区以后,护林人的身份就变成护鸟人,当然护林也是他们的职责。在种完红树苗返回时,有幸遇到了护鸟人陈建德,他与阿龙两人是如今大屿岛白鹭的守护神。作为曾经是江老财的同事,他为我还原了一些当时的情况。他们原来住在岛内一处低矮逼仄的石屋,一年四季,耐严寒,抗暑热,啃干菜,吃咸饭,与风声雨声鸟声为伍,与寂寞单调为伴,一两个月才能回家一次。现在废弃的石屋前立了一尊厦门市环保局为纪念江老财雕塑的石像,石像的江老财栩栩如生,左手持草帽,右手高举的掌心上托着一只亮翅的白鹭,比较生动塑造了一个护鸟人憨厚质朴的形象。由于管理人员生活区的迁移,如今的石屋已野草丛生,青苔覆盖,开始荒芜了。现在,陈建德和阿龙偶尔也会回到石屋清理打扫一下,并会一会成为石像的江老财。他说,一到每年白鹭的繁殖期,便有数万只鹭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此,投身林中繁殖下一代。现在即使住在森林的边缘,他们很少用电灯,手电筒也不经常用,怕的是惊动鹭鸟。
 
        陈建德还讲到:每年清明节,到大屿岛扫墓的市民除了带上鲜花蔬果等祭品,还随身携带两种特殊的物品,即水和灭火器,个中原因是什么呢?原来清明前后是白鹭繁殖最佳时机,为了防火和不惊动鹭鸟,保护区规定了“扫墓注意事项”,要求扫墓人禁止抽烟、燃放烟花爆竹。离岛时要把香火掐灭,走路要轻,说话要小声。大屿岛上有大大小小坟墓十几座,扫墓的市民自觉绕过白鹭栖息地,从另一侧上岸。
 
其中有一位叫李先生的,他一家对扫墓进行了改良,不烧纸钱,而是将纸钱埋入地里,表示心意已到。而祭祀中使用的香火,也都是掐来后再和纸钱一起埋入地里,不留一点火星。
 
正是许多人的自觉守护,大屿、鸡屿这一与厦门岛隔水相望的自然保护区,已真正成为白鹭生活的乐园。
 
        白鹭,作为厦门的一只鸟,尽管出类拔萃,可也并非一鸟独大。这个宜居的城市,也是宜鸟的城市,清晨百鸟的鸣叫愉悦心灵,其中还有久违的猫头鹰的叫声,都证明了这一点。白鹭,只是厦门成百上千种鸟的典型代表,是普遍性中的典型性,如同百花中草根性的三角梅一样,为厦门人所选中。上升到一定层次,我感觉,鸟也不是鸟了,白鹭也不是白鹭了,而是厦门蓝天中的一朵白云,一种意境了。
 
 
作者简介:曾供职于福建省永春县文化、广电部门,现离岗待退,常住厦门。主要创作散文诗、散文和诗等,已出版专著9部。中国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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